族群、文化和语言多样性一直是澳大利亚社会的基本特征。澳大利亚土著本就存在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英国殖民统治建立之前，望加锡人和美拉尼西亚人每年定期到澳大利亚北部海岸与当地土著进行贸易。18世纪英国殖民统治建立以后，来到澳大利亚的移民包括马来西亚人、华人、日本人、菲律宾人、阿富汗人，以及爱尔兰人、英格兰人、苏格兰人和德国人。1901年，澳大利亚推行白澳政策，禁止亚洲人和太平洋岛民移民澳大利亚。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澳大利亚逐步放弃白澳政策，实行无差别的移民政策。1945年以来，来自180多个国家的大约700万移民定居澳大利亚。近年来，来自中国、印度、中东和非洲的移民进一步促进了澳大利亚文化、语言和宗教的多元化。2010年，父母双方至少一方出生在国外的澳大利亚人占人口总数的45%。^[1]2011年，澳大利亚由270个族群构成，使用语言超过260种。^[2]

作为一个移民社会，如何构建自己的国民认同长期以来是澳大利亚面临的重大问题。历史上，受白人种族主义的影响，澳大利亚以不列颠种族（血统）构建自己的国家认同。二战后，种族认同产生危机，澳大利亚实施同化政策，试图以文化与生活方式构建新的认同。20世纪70年代，随着民族文化多样性的发展，澳大利亚最终放弃种族和文化认同的神话，采取多元文化政策，以国民属性为基础构筑澳大利亚国民认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多元文化主义政策深刻地塑造了澳大利亚国家认同，支撑和推动澳大利亚发展成为一个和谐和团结的多民族国家。有鉴于此，本文拟就澳大利亚国家认同危机、多元文化政策与国民认同建构进行探讨，以就教于方家。

一 澳大利亚国民认同的危机

移民的来源和构成对澳大利亚国家认同的形成与发展有着重要的影响。英国和殖民当局长期对不列颠、爱尔兰移民给予资助和鼓励，对非欧定居者实行严格限制。在1901年联邦成立时，澳大利亚人主要是英国血统，总人口的77%在澳大利亚出生，18%在不列颠和北爱尔兰出生，最大的非英语族群是占总人口1%的德国人和占总人口0.8%的中国人。^[3]在种族主义影响下，这种人口结构促进了白澳思想的形成。他们视土著为“同类相食的人兽”，“在理性及有关的每一种感觉方面，他们连最低级的牲畜还不如”。^[4]白人种族主义的矛头后来转向所有的非白人种族，“有色人种低劣”成为19世纪后半期随处可闻的论调，保障白人“血统纯洁”成为澳大利亚人的神圣使命。1901年联邦建立时，最终以法律形式确定“白澳政策”为基本国策。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际，澳大利亚人的不列颠特征几乎未受任何影响。澳大利亚人经常宣扬自己的国家99%是不列颠血统。虽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并不成立，但它已成为澳大利亚民族神话的一部分。^[5]正如曼宁·克拉克所言，“英国人和欧洲人在澳大利亚观察到的是他们的不列颠性”。^[6]澳大利亚成为一个基于不列颠血统的种族与文化同质的社会。种族与血统成为澳大利亚国家共同体具有象征意义的亲合剂，而且不列颠血统作为构建共同身份的基础，成为种族认同的典型。

在种族认同的影响下，一个人是否是澳大利亚人是由与不列颠或与英语的联系程度来决定的。^[7]澳大利亚的国家观念是与其作为不列颠帝国和英联邦成员的身份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澳大利亚人首先把自己看成不列颠人，然后才是维多利亚人、南澳大利亚人或其他人，并逐渐地习惯于成为澳大利亚人。^[7]长期以来，澳大利亚人首先是英国的臣民，其次才是澳大利亚人。直到1949年，澳大利亚人依然是不列颠臣民，没有自己的公民身份（citizenship）。^[8]澳大利亚人努力维护以不列颠血统为基础的单一种族格局，主要接纳英国移民或与英国相近地区的移民。澳大利亚以“盎格鲁-撒克逊”为基础的种族认同不仅是对澳大利亚人口结构的反映，也是对土著居民、太平洋岛民，以及华人、德国人及其他移民的文化压迫和蔑视。种族认同导致澳大利亚对英国的严重依赖，澳大利亚被国际社会认为是英帝国在海外的一个分部，是帝国在南太平洋中的一个基地，它成为“一个培养各种各样种族、国籍和宗教偏见的国度”。^[9]这束缚了澳大利亚的独立发展，影响了澳大利亚的国际形象。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澳大利亚实施大规模的移民计划，大量非英语移民的进入逐渐改变了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