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不但取得了高速的经济增长，在政治领域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一个重要的方面即是中国选举民主不断拓展和深化。首先是在中国广大的农村，农民开始自主选择当家人，村民委员会选举成为中国亿万农民学习政治参与的重要途径。从1990年代末，长期的村级选举实践，推动了乡镇长直接选举、乡镇党委“公推直选”，以及城市社区居委会直接选举等选举探索的出现。同时一些地方还出现了公民自主竞选基层人大代表的现象。中国的选举民主正呈现多向度的发展，而选举的竞争性也得到提升。

许多研究者对中国选举的关注较多聚焦于农村。他们注意到中国农村选举所具有的政治效应，尤其是在增强中央对基层干部的约束，改善农村的治理结构，增进干群的信任关系，以及培育村民政治参与的意识和技能等方面具有积极意义。还有些研究者注意到乡镇长选举，以及城市社区选举的改革，这些研究往往通过对选举的考察，进而探究中国的政治变迁与民主发展的轨迹。

现有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本文在此基础上从历史的和宏观的视野，对1978年以来中国选举民主的变化，从广度和深度两个方面做一个全景式的解析，从而深刻认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发展。

一 中国的选举体制：特征与演变

所谓选举，被认为是一种选择领导人的程序和方法，是“由种种程序的、司法的和具体的行为构成的一个整体，其主要目的是让被统治者任命统治者”^[1]。选举是一种具有公认规则的程序形式，人们据此而从所有的人或一些人中，选择几个或一个人担任一定职务。^[2]选举同时还承担着公民参与的作用，是公民参与政治决策，监督政府官员的简便措施，“通过选举，公民可以审定或否决送审的政治决定，同时，送审的统治者也就对公民负起政治责任。”^[3]经常进行选举，会使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产生一种相互依赖和相互信任，从而使政治生活得以有序延续。

（一）中国选举体制的形成与演变

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千年封建君主专制传统的国家，长期在自然经济的农业社会基础上，奉行君臣父子的等级纲常伦理，缺乏民主选举的传统资源。即使到了近代，“民国”政府开始学习和引入西方的选举制度，但总体上乏善可陈。中国共产党在夺取全国政权以前，曾经高举民主的旗帜来反对国民党的独裁统治，开展了民主选举的尝试。从1937年下半年开始，陕甘宁边区和各敌后抗日根据地就相继进行了普遍的民主选举，并由此产生边区和根据地的各级人民政府和参议会。边区政权先后颁布了《陕甘宁边区选举条例》（1937年）和《陕甘宁边区各级参议会选举条例》（1941年），并成立专门的选举委员会和选举训练班。为了动员更多的不识字的群众参与选举，边区政权还印行了大量的小报和宣传品，组织村剧团、宣传队和歌咏队来宣传选举。更具创新意义的是选举方式的探索，如票选法、画圈法、画杠法、画点法、投豆法、烧洞法、投纸团法、背箱子法等。^[4]

中国共产党夺取国家政权后，1953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选举法》颁布实施。该法规定乡、镇、市辖区和不设区的市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由选民直接选举产生。随后各级政府动员人民开展了第一次全国范围的人大代表选举。在新政权领导下的群众，具有高昂的参政热情，积极参与投票。从1953年3月到1954年6月，在3.2亿合格的选民中，共有2.8亿人参加了投票，参选率达86%，新中国完成了第一次普选。^[5]

但在此后的相当长的时期内，由于受到复杂的国内外因素的影响，中央最高领导层，特别是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党中央主要领导在思想认识上的历史局限性，他们并没有将民主法治作为根本的建国方略，反而受制于长期革命斗争的思维惯性，错误地判断形势，不仅将阶级斗争扩大化，而且搞“以阶级斗争为纲”，直至“文化大革命”（1966～1976）期间，社会主义民主法制遭到破坏，人大代表选举几乎完全停滞，党内民主生活和选举制度遭到极大破坏。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始改革开放，党中央逐步全面否定“文化大革命”的路线，中国的民主法制渐趋恢复。从此，民主选举步入了渐进发展的道路。1979年颁布新的选举法，并在随后进行了五次较大的修改，人大代表选举得以恢复和发展，推动了制度化民主的进程。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也加速了中国公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