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陆和台湾地区文化产业发展的不同特点

祁述裕（以下简称祁）：大陆学者很关注台湾地区文化产业的发展。能否介绍一下台湾地区文化产业发展的过程？

于国华（以下简称于）：台湾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经历了不同阶段。1990年代初期，台湾的经济发展带来城市化，乡村人口向都市和工业区集中，造成乡村青壮年人口大量外移。为改变这种状况，1990年代，台湾借鉴日本“地域振兴”经验，寻找协助乡村解决经济困境的做法，引入了“文化产业”的提法。后来，台湾加以扩大，提出了“社区总体营造”的概念和思路。这种模式的基本理念就是重新找回乡村的魅力，有五个途径，就是通过“人、文、地、景、产”去找。人，就是生活在乡村中的人物或大众；文，就是乡村的文化；地，指的是地理特色；景，是乡村的独特风景；产，是特别的物产。

祁：我曾经考察过台湾宜兰县白米木屐村，印象很深。白米木屐村应该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于：是的，但白米社区要稍后一些。最初有几个地方比较典型，其中一个是南投县的埔里社区。南投县是台湾中部的山城，城市化以后，传统产业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传统工艺几乎荒废了，引入文化产业的概念后，传统产业又发展起来。

台湾的文化创意产业政策从1990年代发展到现在，超过20年的时间。最早是解决乡村问题，是解决经济问题的文化手段，该文化策略运用的背后是政府的推动包括资金补助。过去20年来，台湾最有影响力的文化政策是社区总体营造，它的核心之一就是文化产业。这个政策主要不是因为大家对文化提升的追求，而是其中的产业远景。刚才您提到白米社区，白米最初完全没有产业。后来社区居民自己组织成立共同合作社来经营产业，设立木屐馆，木屐师傅在馆中做木屐，居民们一起经营。社区居民分组负责木屐馆和环境保护等工作。

台湾文化产业的背后理想是要解决社会问题，解决社区无法维持其经济独立的问题，最后许多社区发展起来创造了许多就业机会，外出工作的年轻人又回到了社区里面，对社区有更大的安定力量，使老人小孩有人照顾。社区里面重新出现年轻人，出现了新的活力和新的希望。

祁：大陆文化产业发展的路径与台湾不同。台湾是由乡村到城市，大陆主要是在城市展开的。另外，大陆文化产业发展与体制转轨相重叠，情况也复杂得多。

大陆在计划经济时期，文化产品生产和其他产品生产一样，都是由政府掌控的。相比其他产品生产，文化产品生产的掌控还要更严格。改革开放以后，受市场经济裹挟，以前严格掌控的文化生产消费领域也被冲开了口子，而且越来越宽。政府也在一些文化领域，出台了引入市场竞争机制的做法。但政府把文化产品生产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明确提出支持文化产业发展的政策，是比较晚的事情，大约在2000年前后。

主要动因有两点。一是希望改变文化领域的“孤岛”现象。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大陆几乎所有的领域都在走向市场，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但文化领域堪称独树一帜，基本上还是计划体制，文化资源主要还是掌控在政府手中，与其他领域很不协调，要求改变的批评声音很大。二是加入WTO为改变上述状况提供了契机。上上下下都觉得这种状况要改变，但改变起来又是很不容易的。多年积累下来的制度体系，要改牵涉面很宽，一直沿袭下来，没有特殊的动因是很难动的。恰好，加入WTO为改变这种状况提供了机会。加入WTO必须放开中国市场，包括文化市场。不是你想不想变革，而是必须要变革。于是，2003年，政府提出要搞文化体制改革。重点一是公益性文化事业，一是经营性文化产业。就文化产业来说，主要是把大量的国有文化单位推向市场，迫使国有文化单位参与市场竞争。经过七八年的改革，许多国有文化单位在身份上发生了很大变化。但真正的企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文化体制改革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虽然政府在2000年前后才明确提出支持文化产业的政策，但实际上大陆文化产业的实际存在要早于这个时候。前面说过，改革开放使严格掌控的文化生产消费领域被冲开了口子，而且越来越宽，民营文化企业越来越多。最早是从舞会、音乐会开始，后来拓展到图书生产领域，以后，又拓展到电影生产等其他领域。最有影响力的领域是互联网。世纪之交，互联网兴起。为赶上信息化浪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