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17年02月 |
城市认同是个抽象概念,却是城市建设重要的构件,它彰显城市的身份和个性。城市认同,可以依据“时态”(tense)概念,在时间参照向度上,区分为“过去式”“现在式”“未来式”,分别指向城市过去的经验,现在所需的行动,以及迎向未来的愿景和计划。城市认同可以再区分为内部城市居民的认同,以及外部非居民对于城市的认同;外部认同有助于内部行动者对目标再确认,有助于进一步的认同建构。“地方”是有意义的空间,其意义来自“地方感”。城市的地方感以“本真”为核心,建构出自过去、经由现在、指向未来的脉络。认同让城市成为“地方”。城市建设忽视认同基础,去“地方”脉络发展,难免在全球化之下,令城市退化为面目不清的空间。
一 城市是一个“地方”
如何认识一座城市?
城市第一要有一个区位(location),可以在地图上标示坐标。第二,城市的空间(space),包括面积以及城市地理条件。第三,城市必须是一个“地方”(place)。[1]
“地方”难以定义。Tim整理关于“地方”定义系谱,指出经常被使用的定义是“有意义的区位”(a meaningful location)。阿格纽认为“有意义的区位”包含三个基本面向:区位(location),场所(local)和地方感(sense of place)。其中,“地方感”指“人类对于地方主观情感的依附。”[2]这样的概括性说法,不能包括所有对于“地方”的理解,但可以明确区分出“地方”“空间”“地景”差异。其中,“空间”是三维领域,当人们将意义赋予空间,最简单的方式即命名,空间就成为一个地方。“地景”是“可以观看到的一部分地球表面”,观察者并不住在地景之中。[3]
认同[4]是“地方”的丈量尺度。如同长、宽、高是量度空间的基础,经度和纬度是标示位置的数据。“地方”的量度不在于城市硬件,而在于它所呈现或被认识的意义;“地方”同时(但非必要)兼有空间和位置特性,但必须加入被认同的心理维度。所以“地方”是有意义的空间、可被感知的对象、价值焦点的所在。段义孚认为,人体经由运动得到“空间感”,经由认同得到“地方感”[5],母亲是婴儿体验世界最早经验到的“地方”。[6]
空间转变成“地方”的过程即“地方化”。“地方”向来不会完整,总在不断流变中;“地方”透过不断的社会实践而形成,在生活中不断被建造与重建。[7]“地方”有销蚀的可能,奥谷提出“地方”可能转变成“非地方”[8](non-place)[9],例如高速公路休息站,即使它以所在地为名称,但来往旅客体验到的其实是该地名的“非地方”,因为高速公路休息站只是个“仿冒”的地方。瑞尔夫(Edward Relph)称全球化导致地方特色消失为“无地方性”(placelessness);他从海德格尔的“栖居”(dwelling)概念发展出“本真”(authenticity)概念,即当地人对自己存在于当地形式的完整认知与接纳,反之则不具地方感,或未能表达地方深层文化与象征意涵,是一种未经批判即被接受的刻板印象或人云亦云的美学风尚[10]。
追求进步的现代城市,建设往往导致地方性的失去。“全球地方化”是地方化在全球化过程中的兴起,但由于城市领导者误解,“地方化”被简化为兴建地标物或大规模都市更新,导致城市与地方脉络断裂,失去本真。空间失去承继自历史和文化的地方意义,切断从过去延续到未来的脉络,空间也因而退化为“地皮”,不再具有“地方”的意义。
“地方”的意义来自“地方感”。“地方感”并非自然存在,是通过塑造而来的,是“地方化”的结果。“地方化”是创造地方意义的过程。不论是城市原本的传统或新增的硬件与软件,都必须编织进入城市脉络里,方能显现意义。任何可见对象,都只是“地方”的指标,如同街角指向车站的指标,它本身不是“地方”,但它因为指向车站而具有意义。因之,城市“地方化”并非兴建争奇斗艳的地标建筑,而是建立城市认同,包括城市内和城市外的人所认识的城市意义,亦即塑造“地方感”。唯有“地方感”,能让城市成为具有积极意义的“地方”。
二 城市即社区[11]:共同体生活的地方
城市“地方化”至少有两个向度:地方感,以及群体认同。前者来自空间的意义建构,后者来自“共同体”(community)[12]的社群建构。在传统社会,个人能够交往的人就在邻近地区,社群和空间高度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