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研究背景和意义

17世纪以来的400年里，“科学”逐渐成为了人尽皆知、使用频繁的日常用词。由于其在社会生产生活中起到越发重要的作用，对人类社会发展方向产生的决定性影响，20世纪以来，“科学”一词本身的含义不断被研究人员、媒体从业者和政府官员追溯和反思。“科学”一词含义的演变之所以重要，是由于其不仅能够反映人类掌握的知识范围、获取知识的方式，也能够体现对人和自然关系的认知，以及时代和社会的价值取向。因此对“科学”词义演变的研究，既包括其“能指（signifier）”的演变，也包括其“所指（signified）”的变化。“能指”和“所指”都是人类社会的创造，它们之间的关系往往是任意的，并不固定，也不一一对应，一个“能指”可能代表多个“所指”。在人类历史中较大的时间标度上，会发生“能指”的变化，对于“科学”一词来说，即“科学”一词指代的对象发生了变化；而在较为精确的时间标度内，如一百年以内，“能指”的变化往往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其“所指”——“能指”的对象实体在人们脑海中唤起的图像、概念、印象等意义——可能会因文化差异、阶层差异而有不同。因此，“科学”词义的演变可以包括两个部分，一种是“科学”“能指”对象的变化，一种是“科学”“所指”含义的变化。

（一）当代中国社会背景下的“科学”

科学进入中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人们对它的认识却几经变化。从最初的“富国强兵”到后来的“追求真理”，科学在“能指”和“所指”上的变化，值得我们反思。

1.“科学”指代对象的演变

伴随着历史发展，人类的知识不断积累，“科学”（science）一词的“能指”的对象始终在不断发展演变。“science”一词最早起源于希腊语中的“epistemē（ ）”，后来翻译成为拉丁文中的“scientia^[1]”。在希腊语中，“epistemē”一词的含义和今天的“科学”一词相差甚远^[2]，它是一种“在逻辑上能够被理性推理出来的可靠知识或知识体系，这样的知识或知识体系可以通过教授而进一步传递给他人”，其动词词根是“to know（ ）”意为“知道”。可以说，希腊人的“科学”代表的是一个遥远的最终目标，是人类智慧前进的方向，而是否能达到“科学”这种“知道”的境界，又如何达到，亚里士多德认为要通过逻辑，毕达哥拉斯和柏拉图认为要通过关于自然的普遍数学。

在欧洲启蒙运动中，“科学”（science或scientia）一词同“哲学”（philosophy）一词有着相似的内涵，在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以及意大利语中，“科学”和“哲学”界限模糊，甚至可以对译。直到18世纪，在英语语系中，人们都更倾向于把自然研究称为“自然哲学”（natural philosophy），而其他的哲学原理，诸如逻辑学、修辞学、伦理学以及美学则被普遍称为“道德哲学”（moral philosophy）。例如，牛顿在1687年发表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使用的就是“哲学”（philosophy）一词，然而按照现代人的理解，其内容在今天应该被称为“科学”。17世纪科学革命之后，实验方法和数学法则得到了普遍接受和应用，并逐渐取代了和其他哲学相类似的思辨方式，至此，关于自然界的研究有了独立的方法和原则，“科学”内涵也逐渐固定下来。在这个阶段中，“自然哲学”开始被更普遍地称为“自然科学”。在这一时期，“科学”一词的内涵是相对狭窄的，主要是指物理学、化学、地质学及生物学等研究自然世界规则的领域，大致相当于文言文中的“格致”。

19世纪以来，随着社会组织以及人类思想等一系列人文社科类研究的兴起，这些研究领域又被归类为“社会科学”以及“人文科学”，被逐步划分至“科学”领域的还有形式科学（逻辑学、心理学等）以及应用科学（工程科学）。可以说，当今世界的科学，研究范围更加广泛，研究方法更加多样，研究主体已经成为了独立的社会阶层，“科学”一词的概念范畴也更难界定。从“科学”一词的发展演变历程来看，时代更替并没有使得一个含义取代另一个含义，而是不断叠加、融合。今天的“科学”一词的含义，同时包括了过去两千多年间其指代过的多重对象。《牛津英文词典》则将“科学”定义为：①对于特定事物的认知或知识，或者更宽泛地来说，作为一种个人态度的知识；②习得的知识，对于任何科目学习的掌握或精通；③一门特定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