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各位老师、各位同学，陆学艺学术讲座现在开始，今天是工大陆学艺学术讲座第二讲，我们非常荣幸请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石秀印老师，石老师是一位非常资深的学者，他今天给我们讲的是“散流中的社会：如何建设”。这个题目应该说非常吸引人，因为有好几位老师问我“散流中的社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我说我也在学习和揣摩当中。接下来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石老师给我们做精彩的学术报告。

石秀印：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应邀来北京工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做一个自己研究方向的讲座，我也感到很荣幸。其实我跟北京工业大学很多老师、同学以前都认识，因为我们都是陆学艺教授课题组的成员。1999年陆老师课题组的第一次会议我就参加了，以后的历次活动几乎都有参与，在这个过程中，北京工业大学的老师、学生参与的也越来越多，我认识的同行也越来越多。今天我讲的题目是“散流中的社会：如何建设”。“如何建设”，其实我是想延续陆学艺教授的学术传统和研究路线，进一步提出一些新的看法。我觉得陆老师的治学过程有三点，给我启示非常大。

第一是学以致用，服务社会。

第二是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在全国各个省市都有陆老师的足迹。

第三是陆老师课题组中学术批评的学风。坐在一块儿，大家不会考虑面子问题，谈的都是真理问题——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有道理，不分年老、年幼，大伙儿都平等地发言，我觉得这是陆老师课题组能够取得那么多成果的主要原因。

我这次讲课的内容也是自己这一段时间研究的想法，欢迎大家继续发扬批评的作风，提出一些批评意见，以利于我进一步改正，也对社会有好处。

“散流中的社会”中的“散流”是一个什么定义？我下面会给一个简单的说法。

前一段全国总工会有一个国际论坛，邀请我做一个主题演讲，主题是“劳动就业、灵活就业”，对此，我要先从劳动就业体制说起。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劳动就业体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在体制上，由行政指令配置劳动力转型，通过市场体制来配置劳动力。在形态上，劳动就业领域趋向于非正规用工、合同用工和灵活用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关联形式上越来越多样化，在关联性质上越来越灵活化，在关联时间上越来越短期化。这与另一些劳动者依然处于核心地位、关联性比较单一、关联性质比较固定、关联时间较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种劳动就业体制和形态的改变，导致全社会结构发生变化，由一个组织性、连接性、控制性的整固型社会变成了一个组织性、连接性和控制性都比较差的散流型社会。

中国历史上就有很强的整固型社会传统，或者是社会结构，这与西方社会在个人主义基础上建立的契约制社会有很大不同。在中国，“整固”一向是社会稳定和政治稳定的必要条件，相反“散流”在中国可能是造成较为强烈的社会结构威胁的一个东西，尽管在西方契约制社会并不如此。

一 中国传统社会：统御制及散流危机

1.首先，什么是统御制？

中国自春秋战国时期以后，社会组织方式我把它通称为统御制，其他的学者所用的名字是中央集权、集权主义、威权主义等。

“统御制”的定义，或者是它的体征，就是把全部人口都与一统的体系联结到一起，纳入体系之内，封土建制。“封土建制”这个话我们不太常说，大家会说封建制，其实封建制就是封土建制，你到网上去查什么叫封建，就是把这个土封给某个人，然后建立一个制度来统管这块地和地上的人。这就叫封土建制。还有编户齐民，就是把每户、每个民都编制到这个体系里面，整合社会，统一指挥。

“统御制”的基本形态就是一个整固型的社会，把个人整合进体系，成为整体的一部分，个人与体系之间的联结相对固定，很少变动、很少流动、很少疏散。“统御制”的建构机理是什么？我认为建构机制是“管控-施惠-教化”三位一体，这个机制也就是社会结构的“胶水”，这个“胶水”带有明显的箍合的性质。

（1）在三位一体里面管控是什么呢？管控是借助于行政的强力（暴力、胁迫）来进行组织、管理、控制。这里也包含三个概念。“组织”是指建立纵向-横向的一体化的行政组织，就是有金字塔结构的组织，把人口都纳入这个条条块块的网状组织之内。“管理”是指以行政权力将个体进行排列组合，用法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