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以后，日本并无公开成形的海洋战略（maritime strategy），但其有围绕海洋主题制定的政策及法律体系，日本海洋政策具备一定的战略色彩。近年来，日本在海洋领域动作频繁，无论在外交、安全及经济领域，其整体性的海洋战略已悄然成型。通常认为，日本海洋战略包含安全、经济等多重内容，其背景既有日本“政治大国化”“正常国家化”等国家方向的转型^[1]，又有保障海上航线、离岛防御等安全动机，还有加强海洋资源利用与开发、建设以海洋开发为中心的海洋大国等经济考量^[2]。

战略需要具体政策的落实。在考察日本海洋战略时，可根据既有案例，分析日本海洋战略落实于政策层面的特点，以便评估其效果、制定相应对策。近年来，南海成为日本海洋战略的重点方向之一。由此，日本在南海地区的政策特点成为观察其海洋战略政策层面表现的典型案例。本文以南海问题为对象，主要分析日本近年来的政策特点、资源优势及制约因素，并提出中国的相应政策选项。

本文认为，在海外的绝大多数地区，日本海洋战略是依托于其地缘战略推进的。日本依托美日同盟，以外交、经济等地缘战略手段加强与对象地区及国家的政经关系，并主要通过军事领域的“能力建设支援”等间接介入方式，辅以有限的直接介入，寻求实现海洋战略目标。

日本海洋战略的特点有符合其国情和基本能力的一面，日本地缘战略为海洋战略提供了外交和经济等各方面的主要支撑，并可在相当程度上减少用于海洋战略的专门成本。但是，日本的这种战略特点也面临着必然的制约因素，如间接介入方式中作为地区支点国家之“代理人”的不确定性、美日同盟内部的政策和利益差异，以及直接介入的能力局限等。

同时，这一战略特点也有先天的内在矛盾：如果日本海洋战略的“冒进”损害地区安全及稳定，必然会影响其包括地缘政治在内的总体安全环境，并可能对其地缘经济利益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针对日本海洋战略的特点，如果日本执意推行其海洋战略，并损害中国的安全和经济利益，中国可考虑地缘政治、经济等领域的反制政策选项；如果日本能够从自身总体利益及地区大局出发，中国亦可考虑日本的海洋及地缘战略需求，与日本在经济及安全等领域开展双赢合作。

一 战略特点：“地缘”与“海洋”的结合

东南亚国家在地理上兼具“海洋性”与“大陆性”，其印度支那半岛部分具有大陆色彩而又深入海洋，其“老东盟”成员除泰国外则多为岛国或群岛国家。东盟地区的重要海上航线等多穿越各国附近水域，甚至被群岛国家领土环绕包围；东南亚地区的可开采海底油气等资源也大多位于沿岸国大陆架范围之内，其商业开采需与具体国家合作。鉴于这些因素，在这一地区，海洋问题往往是地缘问题的延伸。

由于这种“海陆相间”的地理特点，除美国作为海洋霸权国家可在东南亚地区实施一定程度的有效直接介入外，域外国家在这一地区的海洋战略不得不高度依赖于地缘战略，依托政治、外交、经济等手段，通过与地区盟友或伙伴国家的具体合作，推进海洋战略的具体实施。

日本介入南海地区由来已久。20世纪前半叶，日本曾对东南亚地区进行殖民统治，并侵占了中国南海诸岛。二战后，日本在20世纪50～60年代实现了与东南亚各国的战后和解，并在经济领域“重返”东南亚。1977年，福田赳夫提出“福田主义”：日本不做军事大国；日本与东南亚国家不仅建立了政治、经济关系，还将建立社会文化等方面的相互信任关系；日本将作为对等的合作者加强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这标志着日本对东南亚政策从过去的“以经济为中心”转化为以国际格局为背景的全面合作关系。^[3]自这一时期之后，东南亚成为日本地缘外交的重点对象区域。

从近代以来的日本历史看，日本势力拓展的传统方向主要有“北”“南”两向，即朝鲜—东亚大陆方向和中国台湾—东南亚方向。在朝鲜半岛暂无此类空间时，东南亚地区自然成为日本势力拓展的主要方向。这显然不仅是出于“海洋”考虑，而是带有明确的地缘政治色彩。

在海洋领域，20世纪90年代之后，日本逐步提升对南海问题的关注，其焦点初期集中于海上航线安全，后又拓展至地区安全层面。进入21世纪以来，特别是安倍晋三于2012年再次执政以来，日本对南海问题的关注急剧升温，并开始寻求介入南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