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百年前，卢米埃尔兄弟最初的电影实践《火车进站》揭开了纪录电影的序幕，纪录片历经弗拉哈迪的人类学电影、维尔托夫的“电影眼睛”美学探索、欧洲先锋派纪录电影、英国激进纪录电影学派、德国纳粹宣传纪录片、法国真实电影、美国直接电影、后现代纪录电影、电视栏目化纪录片以及DV个人纪录片等多个发展阶段，在追求真实的艺术道路上不断呈现日益多元的艺术风格。为纪录片的精确定性与为人类的历史定性一样艰难，纪录片已经由“接近真实”的内核，扩充至面貌不一、变化多端的外延，由此也诞生了无数的关于纪录片的可能性。英国人约翰·格里尔逊是最早用纪录片来进行理论性表述的人，他在《纪录片的首要原则》这篇文章开篇的第一句话就说：“纪录片这个词言不及义：也就是说不能准确表达他所想要表达的内涵，但是已经这样用了，那就姑且让它这样沿用下去吧……”格里尔逊尚且无法精确描述何为纪录片，显见纪录片的内涵之深，在不断探索和进化的过程中，纪录片到底是什么？它与历史的关系又是怎样？为什么它能成为影像历史的优先书写工具？从电影教科书上为纪录片所下的经典定义也许能管中窥豹。

抓住现实的片段，将其有意义地结合起来。

——〔苏〕维尔托夫

对现实生活的创造性处理。

——〔英〕格里尔逊

具有文献资料性质的，以文献资料为基础制作的影片，被称为纪录片。

——法国《电影辞典》

纪录片，一种排除虚构的影片，它具有一种吸引人的、有说服力的主题或观点，但它是从现实中汲取素材，并用剪辑和音响来增进作品的感染力。

——美国《电影术语辞典》

纪录片应该有的特征：

1.应是一种利用没有虚构的方法进行的创作，是创作者对现实生活中的一种认识方式，因此可以有创作者的想象手法，但是一定要真实。

2.应从现实生活中获取声音、图像等原始素材，在获取方法上也可以有加工成分，在叙述、语言表达上也可以有自己的方法。

3.表现内容上应表现出客观现实情状和创作者对客观存在方式的一种认识。

——钟大年

以上纪录片的经典定义，在非虚构的前提下，对纪录片提出了两个客观评判标准。

第一，纪录片是一种借助现代工业技术得以实现的活动影像，所以兼具了这一媒介方式所共有的基本特征。

纪录片作为一种活动的影像，最开始是由电影胶片拍摄而成，后来有了模拟录像、数码技术等，但不管构成这种影像的材质将随工业技术的发展呈现何种面貌，它都是一种活动影像的传播媒介，并具有该媒介所有的一切艺术特征。由此我们可以确信：纪录片是运用直接性语言的转喻文体与间接性语言的隐喻文体，展开对历史现实的影像叙述，具有独特的时空结构与多样化的表现手段。

第二，自然素材的使用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区别标准。

纪录片这个名词是格里尔逊发明的，他于1926年观看了弗拉哈迪的《摩阿拿》，首度提出这个概念，并敏锐且极具原创性地为这个电影类型提出了一个标准：纪录片所指范围遍及“凡实地摄录的影片”，这在当时是为了区别于梅里埃以来在故事剧情片领域业已形成的一系列电影方法；后来格里尔逊又做了进一步的补充：纪录片是“对时事新闻素材的创造性处理”^[1]。也就是说，纪录片具有现实的客观性与还原现实的主观性的双重属性，是一种忠于客体的影像化过程。而影像化过程无疑是一种创造性的工作，如何把握“创造性”的度又能忠于客体本身，一直是人们创作纪录片时争论不休的焦点。由于各自文化背景的差异以及对电影媒介性质的不同认识，人们的纪录片思维向度与观照角度会有所不同，面对同样的历史现实，影像呈现风格上也很可能会大相径庭，但正是这些形态各异的影片定义与重新定义着纪录电影，也定义与重新定义着影像投射的历史真实。

让我们回到历史的定义。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件及对事件构造的叙述与说明，目的在于“人类为了理解其现在、预见其未来而用以诠释其过去的那些文化实践的方式、内容和功能的整体”^[2]，客观性事件涉及历史实在本体，对事件的叙述是运用语言展开的主观性诠释。与虚构电影不同，纪录片中的纪录影像是从与社会现实关联的人们可觉察的行为中选取素材，让日常生活以未经排演的戏剧方式自然地呈现给观众，它不编织历史人物与情节，而是按照历史现实本身的逻辑来结构时空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