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合法性是指“能为法律接受”和“在法律意义上合法”，对NGO而言，即能够合法注册。社会合法性则是指一个组织在社会公众的心目中、在社会的潜规则运作中所具有的合法性。^[1]社会合法性更需要通过社会层面上的努力获得。

本文所使用的资料来自于清华大学NGO研究所主导进行、由本人负责完成的于2006年秋至2007年春进行的对环保民间组织（简称ENGO）的深度访谈，共涉及全国各地的26家ENGO，都是活跃在第一线的、纯草根性的组织。以下将主要用事实来说话，认识ENGO的现状和问题，以寻找到一个更合理的解决方式，这就是本文的意义所在。

一 一组有意义的数据

1. NGO组织的存在形式

我们知道，由于我国现行社团管理的规定，社团登记注册具有很大的难度，许多ENGO并不是以民间组织的形式存在的。我们所调查的26个组织虽然不能代表总体状况，但可以一定程度地反映出实际状况，见表1。

表1 26个被调查ENGO的存在形式

登记注册是成为合法组织的门槛，ENGO为了自己的生存发展，大都为此花费了很大的努力。社团是民间组织最典型的存在方式，而实际上，除了挂靠和民办非企业单位之外，我们还看到了工商注册、未登记等多种类型。这充分反映了他们登记注册的难度。

2. NGO组织希望的存在形式

我们知道，大多数ENGO的运作环境都很艰苦，那么，ENGO是如何看待这一点，它们是不是希望被政府“收编”而成为一个半政府化的组织呢？对这一问题^[2]的访谈，结果是连最弱小的组织都不愿意被收编：在23家有效回答的ENGO中，有20个选择“不希望被收编”，占据绝大部分；只有3个选择“愿意”。而其原因值得深思：其中两家认为，被收编之后可以更有效地影响政府。

这一数据很能反映环保民间组织的真正追求：虽然政府在主导资源、掌握权力，虽然ENGO千方百计想“讨好”政府，但是，大家并不愿意进入其轨道。这就是真正的社会，是民主要求的现实写照。

以下访谈举例可更清晰地看到ENGO的态度。

·收编不是好事。因为被收编后失去了灵活性，与政府的关系从合作的关系变成了老子和儿子的关系，很多事情没法谈。

·搞NGO不能靠政府，自己应该保持较大的独立性。而且本组织以前还遇到类似的事情，一位局长想与本组织合办会刊，但是遭到了会员的抵制，没有成功。

·政府收编的目的是为了管制，我们组织希望与政府合作而不是成为其下属部门，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还不如直接当公务员。

·我不觉得成为一个类似半官方的组织是一件好事情。因为我们知道“NGO”是非政府组织，其代表的是民间的利益，反映的是普通民众的意愿，发出的是草根的声音。我们担心组织性质的变化会改变我们组织的宗旨和存在的意义。我们将坚决走群众道路，接近群众，为民众呐喊。

3. ENGO与政府的关系现状

虽然以上ENGO的选择颇具“气节”，但在社会生活的现实中，ENGO处理与政府关系的特征性是很“传统”的，是“你老大我老二”，即ENGO甘认政府为“老大”，而自己为“老二”。

在问到“本组织处理与当地政府关系的技巧如何”，一种最典型的回答是：

“让利”于政府。自己作出的一些成就，让地方政府报上去当做他们自己的业绩，这样就与政府有了很好的关系的基础。我们帮政府做事，如帮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制订保护条例，配合政府搞宣传工作。与政府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政府要成绩，协会要做事，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再看另一个组织的回答：

第一，经常保持联系，别把自己看得很清高。十一、五一、春节发短信、贺卡进行节日问候并聚会等。对方需我们办事时会尽力而为，即使手头有再忙的事情也会放下去帮他们。古人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第二，要善于抓住时机和政府部门建立友好关系，有时动用自己的资金送纪念品给他们。第三，充分给他们面子。

学生组织的表现在这里最为典型：

通过开座谈会等形式多与政府交流沟通，开展活动避开敏感方面和过于尖锐的冲突。遇到政府阻力时，尽量借助媒体解决问题。一句话道破天机：态度上“装老二”，行为上“装老二”。

在我们调查到的24个有效回答中，有13个组织持有的是这种原则。除此之外，11个组织采取的是“友好合作”型或者是较为激进的“对着干”型，但后者较少，最多也只占被调查组织的15%左右。

二 ENGO的社会合法性现状

以上数据恰好